烟花易冷


2016年04月15日 13:39 周文萌 点击:[]

                           ——《茶花女》书评        

    

    有一朵茶花开放在阴冷、潮湿的沼泽地里,她的茎叶被淤泥玷染,她的根须被腐虫蛀烂,但是当她邂逅一束日光后,为了追求那真实的温暖,她燃尽生命绽放成洁白繁盛的花朵,虽然转瞬凋零成泥,纯粹的芬芳却弥漫成永恒。The lady of Camellias,因为小仲马的怀念而诞生了一段传奇。  

    阿尔芒在舞会上邂逅名妓玛格丽特——因为随身装扮中总有一朵茶花而被人称为“茶花女”,惊为天人,随之迸发出强烈的爱情,其后阿尔芒以执着的追求与热烈的爱慕打动了玛格丽特,两人约定终身。然而阿尔芒的父亲在得知后十分反对,以阿尔芒家族会因此蒙羞、阿尔芒的前途也会大受影响为由,恳求玛格丽特离开阿尔芒。玛格丽特无奈,选择成为另一个人的情妇以此与阿尔芒绝交,阿尔芒悲痛欲绝地回到家乡,并且在重新回到巴黎后对玛格丽特展开了难堪的报复。最终玛格丽特在重重打击下重病离世,负债累累而孤独的死去。阿尔芒得知真相后追悔莫及,专门为玛格丽特迁坟安葬,并在她的坟前摆满了白色的茶花。  

    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评说《茶花女》也有许多角度,社会学家从中看出对贵族资产阶级与虚伪道德的血泪控诉,史学家说它揭露了法国七月王朝上流社会的糜烂生活。我阅历不够涉世未深,故而在此只想谈谈我眼中的阿尔芒与茶花女的爱情悲歌。  

    书中玛格丽特曾对阿尔芒如此倾诉:“你是我在烦乱的孤寂生活中所呼唤的一个人。”阿尔芒真挚的爱情激发了她对真正的生活的渴望,而当这种希望由于种种原因破灭之后,她又甘愿自我牺牲去成全他人。所谓璀璨只是一瞬,幻灭才是永恒,正是这样一个烟花女子的形象让人们为之震撼,让红颜薄命的茶花女成为绝唱。  

    在我看来,玛格丽特的一生无疑是场悲剧。而悲剧的核心不在于她出身贫苦、少年时沦落风尘、只能依靠美貌出入于巴黎上流社会,而是在于当疗养院邂逅的老公爵提出只要玛格丽特能与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他便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照顾她的条件时,她因为抵挡不住挥霍享乐的浮华生活的诱惑而选择了放弃,而当她宁愿为了与阿尔芒的爱情而放弃纸醉金迷时,她的选择已经无法挽救她的未来。从她选择了一种没有重心、游荡于浮华与奢靡的生活开始,就注定她只能是名利场中被人吹捧的羽毛,高高在上却不能自主,她再清楚不过自己生活的实质,于是为了证明她的爱情毋庸置疑,她选择了自我毁灭,燃尽余生成就一个深刻而璀璨的誓言。也许可以这样说:是冷酷的现实、浓烈的爱情与玛格丽特自己共同把她送上了绝路。诚如《茶花女》的电影中,葛丽泰·嘉宝饰演的玛格丽特在垂死之际的一句台词:“我的心,不习惯幸福。也许,活在你心里更好,在你心里,世界就看不到我了。”  

    玛格丽特无疑是成功了,她不仅活在阿尔芒心里,也活在了每一位读者的心里。证明爱情的方式有许多种,最惨烈也最有效的方式莫过于死亡。于是有了《孔雀东南飞》里的刘兰芝“举身赴清池”、焦仲卿“自挂东南枝”,有了陆游与唐婉的钗头凤,有了梁祝化蝶,有了茶花女。她用生命的力量向全世界证明了她的爱情重逾泰山,便是观者情不自禁地忽略了她过去的出身、地位、罪孽与放纵的所作所为。  

    “除了你的侮辱是你始终爱我的证据外,我似乎觉得你越是折磨我,等到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我在你眼中也就会显得越加崇高。”玛格丽特留给阿尔芒的信里的这句话,便足以说明一切了。那么阿尔芒呢?他的爱情不像玛格丽特一样糅合了许多成分,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金发青年,深深爱慕着心上人并甘愿为她放弃既有的一切。这样深刻的情感无疑是十分令人感动的,但是这种把家庭、道德置之脑后的情感,保质期能有多久?虽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阿尔芒的父亲迪瓦尔先生是封建资产阶级自私卑劣的伪道德代表,但我还是比较认同他在与玛格丽特长谈时说的话:“世人不了解你们,也不管这种相互之间的爱情对他是否是一种幸福,对你是不是恢复名誉;人们只能看到一件事,就是阿尔芒·迪瓦尔为了一个人人供养的妓女而一无所有。随后的日子就是懊悔与责备,请相信这一点,对你和别人都一样,你们两个就套上了一条你们永远无法砸碎的锁链。那时候你们怎么办呢?你的青春即将消逝,我儿子的前途即将断送。”阿尔芒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一个初入社会的刚毕业的大学生,从他身上除了炙热的情感我几乎看不到任何对他们未来的保证。在爱情面前他忽略了家庭,不与父亲联络,不管妹妹婚事,为了支撑开销走入了赌场甚至还要挪用母亲的财产。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当对事业的勃勃雄心取代了爱情的梦想,当玛格丽特的身份对他以后的事业造成无法逾越的障碍,他是否还能坚守他年少冲动的爱情?  

    书末,当阿尔芒讲述完他与茶花女的故事之后,小仲马的一段描写更让我对他的爱情报以悲观:“阿尔芒一直很悲伤,但在讲述完这个故事以后,他的心情宽慰了些,也很快恢复了健康。”透过这段文字我几乎可以看到,阿尔芒的未来将如同千千万万个普通法国青年一般平安康乐,而曾经有一个为他献出了所有的深爱与生命的姑娘只是沉淀于他的回忆里,作为年老时含着怀念的微笑对儿孙的谈资。然而是否为玛格丽特不平,是否为她的牺牲不甘,这些都已经失去意义,只不过再度印证了《诗经》里的呼唤:“吁嗟鸠兮,无食桑葚;吁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也许我过于悲观,但我总是认为,那就是人们缅怀初恋,想念的是那段时光里无所顾忌的热烈与感动,爱的是那段感情里自以为奋不顾身的自己。至于那时的对方,只是被寄托了你所有单纯、憧憬、期待的镜像。所谓浪漫,就是没有后来。但是这也不完全是一场悲剧,至少轰轰烈烈的死别,总比与对抗全世界地在一起却渐成怨偶要强的许多吧!  

   “她活着的时候是一个罪人,但她像一个基督教徒一样的死去。”正是玛格丽特在生命的尾声中勇敢的踏上了真善之路,哪怕这条路上荆棘密布,她也依然完成了自我的救赎。她灵魂的呼喊就如同白山茶的花语——“你怎可轻视我的爱?”其实我们何尝不能从中有所借鉴呢?虽烟花易冷,但绽放的绚烂却足以深深铭记。我们这一生也要生出这般无畏的勇气,多一些固执与倔强,不去权衡利弊,不去计较得失,哪怕有些愚笨,也相信自己心底生出的梦想,尽力去试去闯,至于结局悲喜如何,实在是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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